漂亮的鞋子不舒服

　　晚上，吃完晚饭，洗完碗，捡完场，我对张家明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张家明嗯了一声，就换衣换鞋跟着我下去。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习惯了这样的距离和姿势。

　　夜晚的小区，总有一些恩爱的情侣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一起走。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出去走走，一般是我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谈，又不想大声说，怕影响到孩子。张
家明的态度总是不反对不拒绝，你和他谈什么说什么甚至发脾气，他都一声不吭。

　　他在前面，我在后面一两步的距离跟着。这样沉默地走了半天，我对张家明说，我们离婚吧。

　　这不是我第一次向他提出这个问题，却是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出这几个字。

　　张家明停住脚步，我说，我走不动了，没力气走了，觉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知道这次我是认真的。

　　我们没有大的矛盾，没有背叛，没有第三者，他即将博士毕业，而我是工作中的佼佼者。我们还有一对双胞胎，这么些年来，我们这个家曾被许许多多的人羡慕着。但是再漂亮的鞋子，如果穿在自己脚上总是不舒服，也只有脱下来。

　　我们也就是一起过了十一二年，但我已经觉得很累很累了。前段时间，我去检查，身体的许多部位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问题，还长了一些良性的肿瘤。每天晚上，我只能睡两个小时，其余的时间不得不在神经性耳鸣中痛苦度过。最近，我的一个好朋友被检查出癌症，震惊之余我打算“辞去”身上妻子的身份，换取一些自由，好好休整一下。

　　张家明也快博士毕业了，有了撑起一个家的能力，不再需要我在他背后支持他了。这是我们分手最好的时候。离婚后，我可以去外地继续读书，这样孩子们在相当长时间内也不会知道我们离婚了……

　　他婚前稳重婚后沉闷

　　张家明是父亲为我选的乘龙快婿。我父亲和他父亲当时是一个单位的，我父亲是干部，他父亲是工人，平时也没有过多的交道。父亲只是偶然看到了张家明，觉得他气质不错，又是搞工程技术的，心里一动，想到他的宝贝女儿我。张家明的父亲也觉得我不错。于是就为我们牵线认识。

　　当时我大学刚毕业，还没有谈朋友。多年来所受的教育让我形成这样一种认识：油腔滑调的男人靠不住。所以大学里虽然有几个男生追求我，我一个都没有答应。我想找个稳重点的。

　　张家明出现在我面前时，沉默少语，有一种贵族气质。我有一种隐隐的庆幸，难道就是他？

　　从读书到工作，我一直很顺利。没想到爱情上也这么顺，想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就被推到了眼前。

　　和张家明相处了一年多之后，有一天下班回家，父亲突然表情神秘地对我说起结婚的事，说张家明刚来提过亲了，日子都订好了。还说我女大不中留，这么大的事一点风都不透出来。

　　我一时回不过神来，张家明娶我，日子都选好了，怎么我不知道？我找他问个究竟，我说我要结婚了，怎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呢？

　　张家明说，我们都好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觉得时机成熟了，估计你也不会反对的，就和双方父母说了……我觉得他对我不尊重，第一次冲他发了脾气。后来两边的父母都劝，人都是好人，又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为这点小事就散伙，值得吗？更何况张家明先斩后奏，喜帖都写好了……

　　张家明来向我赔礼道歉，他说他们单位要分房子了，只有结婚了的人才有资格---为了房子而结婚，是时代打给婚姻的沉重烙印。即便如此，我对我的婚姻期望值还是很高的，因为我们在别人眼里都很优秀。两个优秀的人，理所当然应该过得好。

　　一年后，我很顺利地成为一对双胞胎的妈妈。这事要放在别人家，不知会是怎样的高兴，怎样来庆祝，但当我从麻醉中醒来，看着他远远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我的心突然一酸，眼泪就出来了。

　　我不是一个脆弱的人，是他把我变得越来越脆弱的。想一想，从结婚到怀孕到生子，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太多的不和谐。最大的矛盾就是他过于沉闷。

　　他还是那个他，为什么婚前的稳重会成为婚后的沉闷？我想，是我们了解的时间和程度还不够，就仓促地在一起了。我努力用我的活泼感染他，带动他，没有效果。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能和他吵一架，也是痛快的。

　　一下多了两个孩子，我每天晚上喂完这个喂那个，这个正在喂那个已经哭。还要换尿布，还要担心着凉了没有。真的是手忙脚乱，精神崩溃。通常一个晚上能睡上两三个小时就已经不错了。

　　而张家明，他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每天晚上睡得鼾是鼾屁是屁。他的鼾声能把我的眼泪打出来。我多么希望他能帮帮我啊。

　　丈夫像我的大儿子

　　婆婆过来帮我带孩子，本来是件好事，可我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像是有肝病。我私下和张家明交流说我们应该和他妈妈把碗筷分开，万一传染了什么病，就不好了。张家明脸一沉，你才有病！他依然故我，我只好把自己碗筷分开了。婆婆为此很生气，说我嫌弃她。几个月之后，张家明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精神也越来越不好，到医院检查，他得了乙肝。

　　他患病之后，我不但没有嫌弃他，还更加照顾他。事，生怕他多做了，觉，让他早点睡，气，我自己能忍就忍，不能忍到楼下转两圈再上来。

　　对于张家明，我不再有过高的要求。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好好过，我把他当做我的一个大儿子，就什么都想开了。他的不温柔，不体贴，不理解人，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一个女人带三个孩子，想想都累！

　　张家明的沉闷性格给他的工作带来了影响。他总是觉得怀才不遇，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我忍不住提议，让他干脆考研，也许还有一线希望。他一拍脑袋，立刻觉得这是个办法。

　　其后，整整三年的时间，他除了上班，就是一心一意读书，回到家里什么都不管，孩子、家务全是我一个人的。这三年的时间，也是孩子最容易生病，最磨人的时候。双胞胎，一个病了，另一个像有感应一样也病了。我常常是白天晚上地抱着孩子往医院跑，而他，总是气定神闲地看他的书。

　　当他连续两次满怀希望而去，满怀失落而归，他和他的亲人都想过放弃。倒是我，一再地鼓励他。第三次，他考上了。

　　考硕士研究生到底有多难？我在家复习了半年就考上了，还是在一边上班，一边做家务一边带孩子的情况下。是女人本身就比男人的潜力大一些呢，还是我的确比他强一些呢？

　　他读完硕士读博士，没有正式的工作，偶尔打工赚钱补贴家用。两个孩子的费用，全家的生活开支，都是我顶着。一个女人冲在前面，一次两次也许可以，但是时间长了，会顶不住的。

　　对于我的冲锋在前，张家明已经习以为常。以至于我累病了，住院做手术，他也没有什么表示。我做了几次手术，每次醒来，他对我都没有特别的亲近和安慰。他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却感受不到他的温暖，这个男人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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