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一回到家,哥哥就会跟到我的房间。虽然他从没有对我动过手,可那死死盯着我的眼神却令我欲哭无泪。我将门反锁上,他就会不停地砸门。没有人制止他!母亲还时常将我叫出来责问:“哥哥敲门,你为什么不理他?你以为哥哥不是健全人,你就可以不尊重他吗?”
我离婚那年,母亲的一位老同学得了尿毒症。他的女儿因不满男朋友对给父亲治病不热心与其分手,并发誓:不把父亲的病治好就一辈子不再谈朋友。于是,每天晚饭的时候,父母都会不厌其烦地把这件事说一遍。见我没有响应的意思,他们的话也就越来越言不由衷:“我们倒不是要你也学她,就是你要学,我们也会劝你。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你是健康人,再苦能比哥哥更苦吗?”
在父母看来,哥哥一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这也是他们觉得对不起哥哥的最重要的原因。是的,假如没有那次意外,如今的哥哥一定会带给父母诸多的骄傲,也一定会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有一次,一位邻居因为和儿媳妇闹意见到我们家来诉苦,母亲却满是感慨地说:“你们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要是我们家能有儿媳妇,生再大的气我们也不会觉得苦。”那一脸的悲哀让一直和父母很疏远的我也尝到了心碎的滋味。说心里话,有时我也很可怜父母,也曾努力说服自己按照父母所希望的方式孝敬他们。可我始终没有做到!……
5、1999年9月,在去南京参加为期一年的职业进修时,我认识了宋乐羽。
宋乐羽是我们培训班一个女学员的哥哥。那天,他来找他妹妹“误敲”了我房间的门。在他的请求下,我将他带到他妹妹住的房间。而他的妹妹为了感谢我为宋乐羽引了路,一定要宋乐羽请我吃饭。盛情难却之下,我只好从命。事后我才知道,这一切是这兄妹俩设下的“圈套”。我也就此成为另一个亲情故事中的女主角。
宋乐羽是当地一个中型民营企业主。1997年,他的太太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为了不让只有三岁的女儿受到伤害,全家人都对失去母亲的孩子隐瞒了真相,孩子也一直以为妈妈去外地学习去了。
为了使孩子有一个完整的生活环境,宋乐羽在太太去世半年后开始考虑再婚。但谁也没有想到,小人精的孩子竟然敏感地意识到,出现在父亲身边的女人将要取代她的母亲。在“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的疑问被否认之后依然表现出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忧郁和悲伤。爱女如命的宋乐羽一咬牙:“除非能遇到一个让孩子以为这就是妈妈的女人,否则这辈子绝不考虑再婚的问题。”富有戏剧性的是,宋乐羽的妹妹从第一天看见我就发现,我和她已经去世的嫂子十分相象。在得知我是一个单身女子时,就将我的情况告诉了宋乐羽……
应该说,遇到宋乐羽这样一个既事业有成又有责任感的结婚对象是可遇不可求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之后,我们之间也产生了很融洽、默契的感情。但问题是,一旦和他结婚,为了不让敏感的孩子觉察到我是一个替代品,我们不能住在青岛或者南京———宋乐羽已经有了去海外发展的想法。这就意味着,我将要远离父母和哥哥。尽管离开父母和哥哥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可当这样一个机会真地摆在我的面前,我却不知该怎样决断:无论父母让我蒙受了多少委屈,可在他们已近风烛残年之时,将哥哥这么一个沉重包袱甩给他们独自承受,是不是太残忍?
见我迟迟下不了决心,宋乐羽干脆孤注一掷。在我们的一次约会中,他不打招呼就将女儿带了来。当那个对我来说已经很熟悉的孩子在审视了我片刻之后,扑进我的怀中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对这份粘和了亲情的爱情说“不”了!
当我将自己在南京的奇遇和自己今后的打算告诉父母知道的时候,父母的眼睛里立刻就迸出了绝望。父亲似乎比母亲更爱我一些,表现得也就更理智些。母亲却暴跳如雷,满嘴都是侮辱性的字眼……,尽管父母眼睛中冒出的怒火恨不能将我烧成灰烬,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将舆论造得满天飞。父母究竟是处于怎样的心境放过了我,我不得而知。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天下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2001年5月12日,我带着自己简单的行装不辞而别。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因大雾导致的能见度降低,我乘坐的出租车与另一辆车相撞了。尽管有惊无险,可我却久久不能从惊恐中安定下来:这是否是苍天对我这个背逆亲情者的警告呢?但当火车载着我越来越接近那座城市,想起那个已经将我当作妈妈的天使一样的孩子,我的心就渐渐安宁起来。也许,这就是爱者无畏?
我当然会在父母完全老了的时候再次承担起监护哥哥的责任。只是,我会以自己能接受的方式。毕竟,他是我的哥哥。
但愿上帝能宽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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